今日西安“七闲庄”

第3版()
专栏:

今日西安“七闲庄”
本报通讯员 党积智
西安有个人人皆知的七贤庄,那是周恩来同志当年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谁知如今这里出了个“七闲庄”,“庄”里埋没、压抑着一批德才兼备的有为之士。这“庄”便出在西安市水泥厂。
西安市水泥厂1970年建厂,国家投资800万元,连续十年亏损。到了1979年,厂领导班子已经八次更迭,但谁也无法干出名堂。这时,走“后门”来了个完全不懂水泥的“水泥专家”李乃恒,由他负责全厂设备检修。整整修了十四个半月,半斤水泥没能生产出来,而修过的机器不是这儿敲锣,就是那儿打鼓,要不就是“电门找不见,推闸就倒转”,弄得人哭笑不得。尤其可惜的是,机械化立窑的关键设备“狼牙棒”(学名滚式下料器)被他整成四瓣,搞得几乎报废。直到1980年3月,工厂仍无法生产。
面对这一难题,当时的西安市委张榜招贤。一位六十年代初期从大学水泥专业毕业的科技人员扈照明出来请缨受命,从市建材局来到水泥厂工作。他依靠本厂技术力量,仅用十三天时间就治愈这个卡脖子“癌症”,“狼牙棒”起死回生,水泥源源流出。这件事,使市委看到:我们眼皮底下就有如此贤才,为何不加起用?市委研究决定:任命扈照明负责水泥厂工作。
这位普通知识分子,上任后的头一件事,就是淘汰冗员,选贤任能。他把那些游来转去、跑上跳下的人物,统统“赶”到生产第一线。他把被整得有气无力的一大批“卧龙”解脱出来,组建了厂技术科。这里有:高级工程师张发文,工程师张铨和陈炳坤,助理工程师陈忠全和王明,还有大学水泥专业毕业的王守明和侯惠萍……
内行治厂,众花齐放。张发文这个曾被错划为“右派”的老工程师,牺牲休假日带领试验小组,没黑没明地拚命工作,使全黑生料煅烧获得成功,第一次生产出高标号水泥。还试验成功了用发电厂粉煤灰代替矿渣作掺合料,为解决原料不足和降低水泥成本开辟了新的蹊径。张铨、陈炳坤工程师,安装了无人敢碰、长期放置的锤式破碎机,攻克了生产中一大难关。陈忠全改革成功了包装工艺线,使工厂的正常生产有了保障……到这年12月底,工厂一举扭亏为盈,生产水泥22,000多吨,还库存高标号水泥熟料3,500多吨,企业甩掉了十年亏损帽子,职工第一次拿到了年终奖金,市委决定登报表扬。
扈照明做出了成绩,也招来了打击。那个弄坏了设备的外行李乃恒,满怀妒意,对扈谩骂攻击。那些既没有本事治厂,又不打算好好工作的人,行使起他们永恒的“批评权”,冷风、闲话、谣言,直至一份份“状子”都冒出来了。市建材局靠造反当上了副局长的徐燮岭,一面扣压了局党组书记已签发了的见报表扬稿,一面有意卡扈照明的脖子,使他无法组织生产。受他的怂恿,李乃恒到处煽动:“大家都不要干,等生产垮了,把扈照明赶走再干。”他还与人合谋,把安定性已经合格的水泥,硬说成不合格,压着不让出厂,致使厂房堵塞,工厂停产,很多水泥受潮变质,直至报废。
在这批人起劲鼓噪的同时,恰逢西安市委领导班子调整,扈照明便被夹在壁缝中揉搓了。很快,出来个奇怪的决定:调扈照明回局,另行分配。扈照明调走了,被视为他势力范围的技术科也给解散了:被赶走的赶走,被闲置的闲置,受株连的竟达20多人。
西安市水泥厂在全国小水泥企业中,设备是第一流的,厂房是最新型的,原有技术力量是雄厚的,人们称它是全国冠军,而生产却居倒数第一,亏损额占全国144家水泥厂亏损总额的一半还多。这个结果,并不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必然的。
赶走扈照明后,前来接替工作的厂负责人杨永茂说:“我就是不用他们(按:指科技人员),哪怕把他们养起来。”扈照明在职时,技术科就已经完成了年产15 万吨高标号水泥的全部设计,并贷款200多万元购回了旋窑、管磨机、煤粉磨、电收尘等整套设备,只要安装投产便可发挥效益。现在呢?它们却因长期露天放置已锈蚀斑斑。现用的运输、起重、破碎、粘土烘干、联合储库等设备,全是15万吨级的,由于旋窑不安装,这些设备犹如大马拉小车,白白浪费了电力,磨损了机器,年产水泥仅二三万吨。到去年底,累计亏损达到417万元,工厂已是半破产了。
令人惊诧的是,那些被扈照明“赶”到车间的“文革”中的风云人物,此时又红起来了。有个叫胡清舟的,原是房建系统工人,擅长抡拳头,“文革”中打人无计,这时竟荣升为掌握生产大权的总调度,前年甚至由他代表水泥厂出席全国水泥技术会议,因为根本不懂技术,在会上出尽洋相。还有一个叫做张景泰的人,“文革”中因造反有功被“纳新”提干,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被清除出党,撤了车间主任,这时又东山再起,当上车间主任后把成品车间搞得乱七八糟,还从雇用的一批民工那里捞到很大油水。李乃恒这个“捞外快”的内行,尽管其向民工索贿受贿问题已经查明,却被市委负责人“钦定”为水泥厂副厂长。
由于这些人的倒行逆施,西安市水泥厂从1981年到1983年竟亏损了110万元。去年,水泥厂又在亏损中“泡”了十来个月,将到年终,日子实在混不下去了,市里才不得不把厂主要领导人免职。
人们说,西安市水泥厂有着数不清的“几大怪”。请看:一个生产第一线只有200多名工人的小厂,却常年雇用着100多个民工。这里有个秘密:雇用民工越多,某些人得实惠越大。
他们给技术科长陈炳坤工程师加了个副厂长的头衔,却叫他分管后勤杂务,当陈提出质疑时,回答是:“你应该知足了”。
张铨、陈忠全、王守明等工程技术人员被赶到了车间,叫了个动听的名义:“加强第一线”。
省建材局主管小水泥的李跃先指着老工程师张发文的鼻子说:“别忘了,你是划过右派的!”厂里的主要领导也说:“这些老右,多是从集训队出来的,靠不住”。在这种笞挞声中,张发文被逼不过,只得提出退休。
就是那个整过扈照明的李跃先,不知怎么却成了省委经济部组织的联合调查组的成员。他给扈整理的调查报告,开头就说:“扈照明,家庭出身地主……”
扈照明虽已调回局里三年了,可是始终在坐冷板凳,等待“另行分配”;“七闲庄”的人们,已三年没有事干了;水泥厂少生产高标号水泥20万吨,少上缴利润800万元;市建材局那个“文革”中起家的徐副局长,近几年来工资连升三级。而扈照明却以“评工程师依据不足”至今被排斥于职称评定之外,工资也被压住不给调。
为伸张正义,《陕西工人报》、《科技市场报》冲破阻力,派人作了深入调查,于去年七、八、九月三次刊登了揭露文章。然而,时至今日,人们还未听到任何回声。这种沉默,到底意味着什么?人们要问:党中央一再强调,要落实知识分子政策,要整顿企业、扭亏为盈,这些,在西安市还算不算数,要不要贯彻执行?